主题 : 水中天
级别: 小学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07-14 14:31

水中天

                                      水中天(小说)

                                                黄三畅

    李遇合由委屈、不平,而至于愤慨了。我谈不上高大英俊,也不矮小猥琐;谈不上当了什么官,也是村民小组长;论文化,我也是八十年代末的高中毕业生。你在我面前那样贞洁纯净,可为什么要到那样的地方去做事?那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没有?你还不是要……这些话,是李遇合听刘练九说林涵景去了那样的地方,在心里对林涵景倾诉的。李遇合心里一激动,额头宽下巴尖的脸庞就变得乌红,像虾子一放到锅子里炒,就变得深红一样。
    刘练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你这样激动做什么?对河火烧山,与你卵相干!她是你什么人?她怎样做,与你有什么关系!李遇合说,什么人,什么人……一个村民小组的嘛!我是组长嘛!脸上无光嘛!你这个当村主任的,没事一样,是什么原因?我倒要问你!刘练九哈哈笑了两声,说李遇合呀李遇合,她到那里去了,对你来说不是还好一些吗?你也去吧,安排几十块钱,要她怎样就怎样,不要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让她用腿杆子扫了!
    个穿了石榴裙!哪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哪个让她用腿杆子扫了!李遇合稍稍恢复了原色的脸又乌红了。这次变脸的原因是羞惭。
    几天前,林涵景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方”去做事,火烧云燃得烈烈轰轰的那个傍晚,李遇合推开林涵景家虚掩的大门,脚跟先着地地轻轻走了进去,只听见哚哚哚的声音传过来,那是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响,他知道她在厨房里了,就又猫捕老鼠一般往厨房里走。在厨房门口,他停住了。只见一个还称得上苗条的背影,微曲在砧板前,右肩有节奏地微微耸动,那哚哚的鼓乐,当然是她“打击”出来的。那系围裙的红索子,勒在腰身上,细长的腰杆被勒得更细了,那本来只有点翘的屁股变得很翘了。他欣赏着心目中的天仙,禁不住地咽着口水。突然,那哚哚的打击乐停住了,替代的是低沉的一声喝:哪个!嘿嘿,是我!他咧开阔大的嘴巴。来做什么?哚哚的鼓乐又“打击”出来了,已显得激烈一些。涵景,我,我,想和你……他走到她身边了。回去吧!林涵景仍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涵景,今天机会好,上午我看见你家老人跟着侄子去了,说要明天才回。我们……他抓住她的左胳膊。林涵景右手把菜刀横过来,说松开,要不我剁断你的手!他把手松开了,却伸开手臂把她从背后箍住了,两只手交叉在她肚子上。笃!林涵景用菜刀背敲一下他的手,说放开!不放开我剁断你的!他放开了,却又一双手顺势往下扫,扫过髋外侧,扫过大腿外侧,扫过小腿外侧,身子也随之慢慢弯曲,慢慢矮下来,等两只手抓着她的脚后跟时,膝盖已经跪在地上了。她一条腿往后一扫,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她骂了一句什么,放下菜刀,进了隔壁的卫生间。他敲了几下门,敲不开,只好走了。那个颓丧啊!
    你怎么知道?李遇合问刘练九。刘练九嗤嗤笑着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村主任,村里的事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应该知道!李遇合说,你乱猜!我才没有!却一点底气也没有。又说,她到那样的地方去做事,你为什么不阻她?你是村主任嘛!有权阻她!有点咄咄逼人了。刘练九也十分严肃了,说我阻她做什么?这如今挣钱的路子千万条,走哪一条,挣什么钱,自己有权做主嘛!她傍晚骑摩托到那里,早晨回来,在那里吃一顿夜宵,天亮前还要睡几个小时,又挣钱又轻松,划算得很!
    那叫划算!李遇合讪讪地要走,刘练九说,怎么,到我双赢超市来,就专门来打听她的行踪?李遇合说,不,我是来买烟的。就掏出两张十块的票子来。刘练九给他一盒白沙,又丢给他一支芙蓉,还丢给他一句话:你如果去找,那个洗浴中心叫水中天,在镇西边的工业园区的入口。
    一夜过去了。这天上午,李遇合到地里去干活从刘练九店门前经过时,刘练九把他喊住,小声说,昨晚怎么样?李遇合说什么怎么样?刘练九说,瞒我做什么?服务员是她吗?洗得舒服吗?你扯什么乱弹!李遇合愤愤然,要走。焦什么急啊!刘练九丟给他一支烟,有话对你说呢。说吧,李遇合点燃烟,看着刘练九,刘练九国字脸上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眼角的皱纹里总像藏着什么。刘练九说,她算徐娘半老的,价钱低,但真的风韵犹存,所以点她的人不少,上了年纪的人点,比她年纪小的也点,她的生意比一般的年轻的还多。你去得晚了,她被别人先要了,也是可能的,下次去,就要早一点。李遇合摇摇头,我才不到那样的地方去!挺着胸走了。刘练九那家伙 ,怎么什么都知道?
    从他们杉牧村到香河镇,骑摩托只要半个小时。昨天断黑以后,李遇合骑了摩托来到香风镇的水中天洗浴中心,一问前台,林涵景果然在那里,但前台那个胖小姐说,阿哥来迟了,她已经在为别人服务。他说那就等她为那个人服了务,我再要她。胖小姐说,已经有三个人定了,今晚也只能接待那些人了。他就不禁感叹,生意这么好!胖小姐笑笑,价廉物美啊!那这样,他对前台胖小姐说,我现在就定,明天晚上我第一个要她。回答是要定金,五十块。他犹豫了一下,就掏出五十块,交了。接了收据,就转身来到一排服务小姐的照片面前,眼光一扫,很快定格在林涵景的照片上。现代科技让照片比本人还要漂亮,他贪婪地欣赏着。价廉物美,你是物吗?你不应该做这样的物啊!他对林涵景说。有没有特殊服务?他转过身来问前台那胖小姐。胖小姐一本正经了,说洗浴就是洗就是浴,就是洗身体,浴身体。特殊服务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洗心洗肝洗肚洗肺洗肾洗脾洗肠子?洗小肠大肠?他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几天以后。上午,李遇合又从刘练九双赢超市前经过,刘练九又喊住他,似笑非笑地说,几天没出现了,走路还有点拐啊,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了。那天晚上服务周到吗?李遇合一副云山雾罩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刘练九嘿嘿笑着,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过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多去几次,我相信,尽管她会一次又一次双手推开窗前月,你终究会一石冲破水中天的。
    那天下午,李遇合早早吃了晚饭骑摩托出发,到了水中天洗浴中心时,那里还没开始营业。他补足了服务费,就在休息室等。第一个女服务小姐来了,不是林涵景。第二个,也不是。第三个,还不是。他就在心里说,姗姗来迟,架子倒不小。也许这话起了作用,接下来就有两个并排着走来了,一高一矮,高的就是林涵景。他想喊她,又想,在别的人面前,还是装作不认识为好,就没有喊。林涵景在自己的照片下面取下一块牌子,转过身来时,眼光不期然与他相碰了。他笑了笑,点点头。她目中无物,脸上没有表情。8号房间的,跟我去!她对浴客们说。他应声接了话,来了!见她往过道里走,就也跟上去。她开了8号房间的门,进去了。他也想跟进去,但门马上关上了。他敲门,没有敲开,但他也不急,交了钱的!果然不久门就自动开了。他闪进了门。他怔住了:她已经换了衣服,红色三角裤衩,白色无袖紧身衣,V字领口很低,乳沟豁然,8号的牌子吊在被衣服遮住的V字领口之下。她在往小浴池里放热水了。他痴痴地看着她。她眼帘低垂,嘴唇轻抿,表情冷冷的,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种常态。今天碰得好!他讪讪地说,搓着手。她没做声。只有流水的窸窣声。你很忙吧!他又说。仍然只有流水的窸窣声。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他又说。还是只有窸窣的流水声。8号,是个好号码。他又说。还是只有窸窣的流水声。涵景,别怪我追你追到这里来,我是太……客人,请脱衣服,进去吧!林涵景终于开了金口,用的是普通话。好,好!他说,声音有点颤了,全部脱下还是留裤衩?林涵景答,由你!那我就……不脱裤衩吧,不好意思呢,嘿嘿。
    李遇合进了浴池。林涵景为他服务。真舒服。
    你和老板怎样分成?李遇合问。林涵景不回答他。这种钱不好挣吧?他又说。林涵景仍然不回答他。不回答就不回答,他就观赏她,尽情观赏她。在这里他有这个权力,这权力是谁给的?不是谁给的,是用钱买来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林涵景要他站起来,然后为他抹干上身,说,好了,请自己抹下身,抹了之后到榻子上去,换上裤衩。还是普通话。他抹干下身,走到榻子边,见榻子上有一条裤衩,就换上。然后坐在榻子上。榻子七八尺长,四五尺宽,下面铺着毯子,一头还有个枕头,枕头比双人的短,却又不是单人的。李遇合不能不想入非非了。林涵景要他躺下。他说,做什么?林涵景说,做按摩,仍然是普通话。他心里说,我还以为是搞特殊服务呢。享受着林涵景的按摩,真是太舒服太幸福了!按摩了大约十分钟,林涵景停止了动作,说,客人你可以出去了。他颤颤地说,那……特殊服务……林涵景说,你可以出去了!是本地方言了。好,我出去!我并不是想要你搞特殊服务,我只是问一问,这里搞不搞特殊服务。你出去吧!林涵景又一次下逐客令,仍然是本地方言。涵景,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做什么——那样的事要两厢情愿,你不是真正愿意和我做,我是不做的。你是我的女神!我要尊重你!
    出去!林涵景厉声说。又加一句,这里没有什么特殊服务!
    李遇合出了8号房间,来到休息室坐下。身边一个年纪比他大的胖子对他说,伙计,你从8号房间出来?他点了头。胖子说,你比我狠!我也是昨天就预订8号的,结果还是个第二,被你抢了先。李遇合说,洗洗澡,哪个房间不是一样?胖子说,你哄我!去8号房间,你难道只要她给你洗洗澡?嘿嘿,她那身子,不“特殊”一下,你忍得住?不一石冲破她水中天,你划得来?这时旁边一个精瘦的说,据说8号也有点拗,不是每一个进她房的就能和她“特殊”的。胖子说,我进去了还怕她不“特殊”?舍得钱老大嘛!李遇合想象着这胖子糟蹋她的情景,他愤怒起来,说,违法乱纪,该坐牢!这时林涵景又出现在过道口,是穿着长白衫子的,喊,8号房间的,跟我去!胖子就乐颠颠地走了上去。李遇合真想冲上去踢他一脚。
    李遇合愤愤出了水中天的门,骑上摩托,出了镇,来到一个岔路口的坡下时,突然另一条路上开来一辆小车,螃蟹一样横在他前面。他只好停下摩托。只见小车里走出两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抓下摩托,一人用拳一人用脚,打得他月色朦胧踢得他乌云密布。幸而用拳的人手机突然响了,那人接了手机,就要用脚的人也停下来,说,让他受点教育就可以了。李遇合抱着头说,为什么打我?一个人说,你违法乱纪,另一个说,该坐牢!他瘫坐在地上,琢磨着那两句话的含义。
    刘练九又说,脸上是看不出挨过打了,身上也熨帖了吧?怎么,那天晚上挨打的事他也知道?我做什么事他都知道,究竟是什么鬼老子原因?李遇合就对刘练九说,你怎么知道?刘练九说,到那样的地方去,容易挨打。李遇合说,跟你实说吧,想来想去,就只可能是说了那两句话。就把和那个胖子的对话从头至尾叙述了一番。刘练九就笑起来,你最后说的那两句话七个字,是他们的禁口,还不打你!还不警告你!李遇合看看左右,没有人来买东西,就凑近刘练九一点,说,我说练九,你是村主任,和镇里的关系也宽,你给她找一个好工作吧,那样的地方,确实不好,夜夜搞特殊服务,怎么经得起。刘练九说,你以为如今的工作好找?她又要工钱高的,我又有什么能耐?李遇合说,你只要愿意给他找,总可以找到的,工钱嘛过得去就可以了啊。你能为她做主?真是!刘练九丟给他一支烟,还好好在家里养几天伤吧!
    李遇合并没有遵嘱好好在家里养伤,虽然腿筋还有点痛,这些天他天天骑摩托到香风镇,问了无数单位:厂子作坊店铺饭馆学校乃至诊所医院。有些单位要人,但工钱太低,或太累,他认为林涵景不能去。这天他到一个私立医院,医院说需要护工,开出的工钱,他觉得林涵景也应该能够接受。这天下午,他又到她家里来,因为理由光明正大,也就不需要蹑手蹑脚了,脚板甚至比较响。厨房里又有切菜的声音,但不是哚哚哚了,而是索索索。走到厨房门口,他也没有欣赏她的“倩影”,只是先干咳了一下,又干咳一下。索索的声音没有停,“倩影”也没有回头。他就说,涵景,和你讲一件事,好吗?索索索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倩影”也没有回过头来,也没有答话。这应该算热脸贴上冷屁股,他也不生气,还是说,我为你找到一个……不,别人要我介绍一个人去做事,工钱也不错,我觉得你可以去。索索索的节奏似乎慢了一点。他又说,是香雅医院,需要护工……哚!菜刀重重地剁了一下砧板,出去!叫你桂爱去吧!他说,这就是说,你不愿意啰!不过工钱还是划算的,每月……哚!还不出去!林涵景又一次断喝。
    在做什么啊?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林涵景的婆婆来了。婶子,我知道你在家里的,李遇合返身对老人说,我是给涵景另外介绍一个工作呢。什么工作啊?老人说,练九给她找的……叫什么来着……洗什么中心,我看不大好。哦,原来是刘练九给她找的!李遇合对老人说,我找的是医院的工作呢,工钱也划算的。老人说,那还不好!林涵景也返过身子来了,眼睛上面的两片“柳叶”似要竖起来:你快快出去!快快叫你桂爱去!老人问李遇合,你桂爱回来了?李遇合嘿嘿两声,搔着头皮出去了。
    在门外趑趄一番,就又走到刘练九双赢超市里。刘练九不在,他老婆艾叶到东莞服侍生孩子的女儿回来了。李遇合问艾叶,刘练九哪里去了,艾叶说,借钱去了。李遇合说,你家还要借钱?做什么?艾叶说,想在村里开一家车衣厂,把女儿在东莞开的车衣厂的活计分一些回来做。李遇合说,那是条好路子啊!艾叶说,路子是好路子,没头本呢,你借点钱给我们吧。李遇合望着艾叶。艾叶的黑发已经蜕变为红棕色,脸色似乎也由徐娘返向少妇,白净一些了;穿着也“性感”,中秋过了好久,上身还是紧身衣加一件披开的背夹,下身还是白色紧脚裤外加一条皮裤衩。她比桂爱应该还大两三岁,可肯定比桂爱显得年轻。桂爱在东莞打工,太累了,犟婆子,叫她回来,她硬不回来。艾叶撩一撩额上的头发,说,看着我做什么?叫桂爱回来吧,她可以在我们车衣厂里做。李遇合说,你们的车衣厂八字还没一撇啊。艾叶说,你借点钱给我们,八字就有一撇了。李遇合说,我有多少钱?艾叶说,三五万都可以,十一的利息。李遇合默一下神,说,没有钱借啊!要有就好了!
    回到家里刚坐下,刘练九就来了。给他一支芙蓉烟,又用打火机给他点燃,说,你给涵景找到那样的工作,她何能不骂你?护工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给病人接尿接屎接痰擦身体还擦下身,她愿意?你还说你是她的红颜知己!李遇合说,总比在水中天那样的地方强。如今这社会,什么叫强什么叫不强,你知道吗?刘练九嘴里的烟直往他脸上喷,水中之天也是天!李遇合说,不,水中之天不是天。刘练九也不纠缠于理论上的争论,就说,那好吧,我和你讲,你借给我五万,我把车衣厂开起来,就招她进来,还让她做管理人员,管理人员另有报酬。对,你家桂爱也可以回来做了。李遇合把手指关节拗得卡卡响,要先问一问她,她愿意,我就愿意。工钱如何?可以定下吗?刘练九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搞计件工资还是计时工资,还没定,不过请你放心,我不会让乡亲们吃亏。好,李遇合说,还是你和她讲,要她到你车衣厂来。刘练九答应了。
    李遇合以前也在东莞打过几年工,去年冬天回来后就没去了。他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今年村委会要换届了,他想竞选村主任。他估计刘练九是舍不得村主任这个精肉骨头的,就暗地里搜集刘练九的黑材料,他因此得知,刘练九是水中天的股东之一,他与林涵景也可能不清不白,而把林涵景介绍给水中天,水中天等于栽了一棵摇钱树,他因此也得到一笔“荐人奖”。李遇合又猜想,那天下午他“拜倒在林涵景的石榴裙下”,是林涵景告诉他的,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在她家里,就在那卫生间;他从水中天回家在路上被打的那天晚上,只怕他刘练九就在水中天。他又进一步猜想,那个打手接到的手机,就是他的。但只是猜想而已,他求证不了。
    一个多月以后,桂爱回来了。桂爱把头发染成浅黄,但脸色没有艾叶白净。他说,女人,还是不能太劳累,艾叶就比你……显得年轻白净。桂爱撇撇嘴,她是有人出钱给她美容。他问,哪个?她说,跟她家女婿合伙的人,不,跟她女婿合伙人的老子。也不要紧,两口子,一个样!李遇合就想起刘练九和林涵景可能的不清白,也说,这也是他的报应,得到锅里的,丟了碗里的。桂爱说,听说他和涵景也有一腿。外面的人也听说了,说明真实性很大,李遇合就更愤慨,连连说,那家伙!那家伙!又说,听说陆华到了东莞,你看见过他吗?桂爱说,没看见过;听说去了越南,又听说去了非洲,还带了女人;还听说和逼赌债的人和好了。李遇合说,要真有那回事,涵景就应该离婚啊,算起来,陆华为逃赌债出外已经五年了!
    第二天,桂爱去了娘家。这天傍晚,李遇合又来到林涵景家,谢天谢地,林涵景不是在切菜,而是在吃饭了,同坐的有龙凤胎陆粟粟、陆粒粒和她的婆婆——这天是星期五,在县城读中学的儿女放月假回来了。林涵景没睬他;两个中学生有礼貌,喊他叔叔;她的婆婆问他吃饭了没有,要不在这里吃。他说吃了,又说你们先吃饭,我等一下再来。林涵景开口了,你也是来动员我到他们车衣厂去吧,我答应了他。李遇合先是喜出望外,说那就好!转而又想,她这样听刘练九的话,只怕肯定和他有一腿!又转而想,艾叶回来了,他俩没机会了。吃了饭,两个中学生蹦跳着到外面玩去了,老人去厨房洗碗,林涵景对李遇合说,你也可以走了。她脸色和语气都不像以前那样冷了。李遇合说,我还有点事,就把桂爱说的她的丈夫陆华的情况说了,然后说,这样的情况,你应该提出离婚啊!林涵景的脸色不是那样冷了,说,离不离都一样!李遇合说,你应该再建立家庭啊!林涵景没做声,只是背过脸去,又吸一吸鼻子。李遇合绅士地给她递去餐巾纸。
    林涵景的婆婆洗了碗出去了,林涵景返过头来,眼眶已经红红的了。她揩揩眼角,说,我前天在洗浴中心听一个客人说,那年引诱陆华赌钱的还是刘练九!他也从陆华手里得到不少的钱!李遇合说,你前几天才听说?林涵景点点头,又说,我以前听说……是你引诱的陆华。我的天!李遇合半张着嘴,我还蒙在鼓里!怪不得你那样恨我!是不是刘练九跟说的?林涵景说,这你就别问了吧!好人坏人,不是一下子分得开的。林涵景半垂着眼帘看着李遇合,脸上映现出一种李遇合从未领略过的温情,李遇合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林涵景说,我会到他们车衣厂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一家人,明年粟粟、粒粒要读大学了,钱要得更多。李遇合说,做起来再说吧。林涵景点点头:眨眨眼,眼泪就眨出来了,又小声对李遇合说,今晚我还要去水中天,有人约了……你也去吧……李遇合看着她,有点受宠若惊,手伸过去抓着她的手,捏一捏,又放下,说,你别去了吧,水中天,水中之天,诱人是诱人,可结果,不是在水里淹死,就是从天上掉下来摔死,去不得的。
    双赢车衣厂正式开业了。桂爱在双赢车衣厂,还算满意。按件计工资,她的技术很不错,每天完成的件数在十多个工人中是最多的,每天上班的时间没有在东莞那家厂子的长,估计每月的工钱要比那里多五六百块。林涵景早会踩缝纫机的,技术也算是很不错的,加上“管理人员”的报酬,收入就比桂爱要高,而所谓“管理”,实际上不要做什么事。李遇合有事没事,总喜欢去看看。他没进门,站在门外路边的香樟树下,往里面探头探脑。别人开玩笑说,看什么?桂爱在这里呢!不怕走火的!他就走到门口,笑着说,她还能走火,我就高兴了。又说,车衣厂开在我们村民组,我也得关心关心嘛!然后走到桂爱的工作台边,眼睛免不了要瞥一瞥与桂爱相邻的林涵景。艾叶也经常去,她不让刘练九多去,理由是刘练九不懂业务,而自己在女婿的厂子里待过,比较懂。这让李遇合放宽了一点心,刘练九即使想乱搞,机会也少一些了嘛。
    双赢车衣厂是每两个星期放假两天。第一个假期的第一天即星期六,桂爱吃了早饭就到县城看读高中的儿子去了。秋雨霏霏,不能下地,李遇合比较无聊,就在村里巡游。毛毛雨不湿衣,但路边香樟叶上的水滴有时突然袭进他的脖颈,凉得他打激灵。走到林涵景门口,见门是开着的,就抑制不住,脚就跨了进去。林涵景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是他,就把屁股移一移,应该是请他在长沙发上坐,他犹豫了一下,就坐下了。林涵景说,桂爱约我到城里去看孩子,我没去。李遇合说,哦。林涵景说,孩子他奶奶到对河村里做人情去了。李遇合又说,哦。瞥一眼林涵景,林涵景脸孔有点红。两个人就谁也没做声,电视屏幕上不知出没些什么人。突然来了一条狗,林涵景轻轻踢了它一脚,说,出去,来做什么!狗不出去,林涵景拿起一个鸡毛掸子,赶着它出去。李遇合听见关门的声音。林涵景进了客厅,脱下外套,说有点热。李遇合又瞥凸凹着身子的林涵景一眼。林涵景看着他,说,那天要你到水中天去,你不去。告诉你,淹不死你!摔不死你!说着往李遇合身边移一移屁股,身子就歪在沙发另一头的侧靠上,胸脯更凸起来。李遇合不是傻子,也想有所作为,但突然他的手机唱歌了,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了接听键,谁?……他起了身,一边哦、哦,一边移步离开客厅。
    他关了手机后来到客厅,对林涵景说,我走了,很毅然决然。
    林涵景嘤嘤地哭起来。
    李遇合接到的陌生电话,是陆华打来的。原来陆华确在非洲,陆华说他没有挣到钱,也没打算回老家来,知道两个孩子读书要钱也无能为力;他又说要请在国内的朋友给刘练九打一顿。要不要把情况通报?李遇合考虑了好久,作出了决定,暂不把陆华的情况通报给林涵景;但要不要通报给刘练九,让他提防,则还没有作出决定。
在双赢车衣厂做满一个月,林涵景就辞职了。这个信息李遇合是这天桂爱下班后对他说的,他很吃惊,说,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桂爱说,她嫌辛苦,又不挣钱,要挣轻松钱,挣大钱。又撇撇嘴,听说进车衣厂以前她在香河镇的什么水中天洗浴中心,那是什么地方啊!李遇合说,刘练九怎么准她辞职?桂爱说,你以为刘练九是个好人?听说他在那个洗浴中心参了股。自从涵景没在那里做了,那里生意少了很多,老板就要他把她再送过去。老板给涵景加了工钱,也给了刘练九一笔奖金。
李遇合就走到艾叶的双赢超市。艾叶没等他开口,就说,涵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好的,就卷了我们的鱿鱼。李遇合说,什么原因,你也不知道?
    艾叶说,我哪里知道!
    你家练九该知道吧!
    他还问我呢!
    哼!
    骚XX!
    他问刘练九哪里去了,回答是镇里去了。李遇合在往回走的路上,遇到开着小车从外面回来的刘练九。刘练九下了车,没头没脑地说,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由她吧!
谁?
    还有谁!——你到水中天去看看,她肯定在那里!
    是你让她去的吧!
    天地良心,怎么是我!
作者  黄三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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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小学生
沙发  发表于: 2016-07-14 16:46

拜读,问好
张明HORROR
喜欢紫色的女人
级别: 首席版主

沙发2  发表于: 2016-07-16 08:44

生活在社会底层挣扎着的人们……
我是《喜欢紫色的女人》,拥有一个《紫色的梦幻》,追逐《橘红色的火焰》,向往做一片《行走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