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 二傻子和我偷苹果
级别: 小学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09-27 19:17

二傻子和我偷苹果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流浪流浪去吧 设置为精华(2016-09-28)
/苦鸟
    轻易的,我老姑和我爷那屋我们是进不去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怕我和弟弟到里面乱翻、乱祸害。我姐姐她们倒是可以进,但是她们却懒得进。不过,那天早上我还是进去了。我让二傻子在当院等着,我以帮老爷子倒尿壶为理由在门口喊了一下门。当时,我老姑打开门端着用过的洗脸水往外走,见我靠在门框上,就用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下。我不管她,直接跨过了门槛。我爷刚要起来。我连忙说:“阿爷呀,我给你倒尿壶来了。”我爷说:“你快出去吧,尿壶,你老姑都给我倒了。快出去。不用你了。”说话的同时,我便在屋里来回搜巡着,那个盘子里的苹果肯定是他们昨晚上吃剩下的。我想去拿一个,但太高了,它就在柜盖上面的一个书箱子顶上放着呢,我根本够不着。我回头想找凳子,可是这时我发现那死老爷子的枕头边上还有半个苹果呢。于是我就风一样窜了过去,拿着那半个苹果就跑出来了。那半个苹果,被咬的部分已经都变色了,二傻子也不嫌弃,张嘴就吃。看着他吃,我也是直咽口水,就连忙说:“给我留点儿。不然下回什么都不给你。”他知道我这句话的分量。但没想到最终,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苹果核儿。我刚想打他,但急于品尝苹果味儿,就只好罢手了。当时我也没顾忌什么,拿过那个苹果核就往嘴里塞,那个甜啊,那个香啊。一边嚼着一边拚命往下咽着那股甜甜的汁水。尽管里面的苹果籽不能吃,但我也照样很仔细地把它们嚼碎咽了下去。弟弟看着我的吃相就问:“那核,能吃吗?”我跟他说,这核儿跟苹果一样的味儿。让我没想到的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弟弟真把我这句话给记住了,并且还付诸实施。
那天早上的半个苹果并没有解馋,而是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并且变得越来越馋了。特别是对于水果的馋,差点要了二傻子的命。
那时,我在上二年级,弟弟二傻子还没上学。看管他的任务差不多都落在我身上,包括上学时也要带上他。那个时候的小学好,管理得也不是特别严,好多当哥哥的都可以把弟弟或妹妹带在身边。但我这个弟弟特别没出息,一见哪个同学吃点什么好东西,特别是水果之类的时候,他就对我吭叽吭叽的说:“我也要,我也要苹果吃。”他只知道馋、只知道要,他哪里知道我根本就没那个能力给他弄那些好吃的,而且连我自己都馋得要命呢。
我记得每到秋后,我爸都会从花果山(我老家对于果园的称呼)买两篓苹果(也有买两篓梨的时候)。一篓给西屋我爷和我老姑,一篓给东屋我妈和我们这些孩子们。可是我们这些孩子们也是真没出息,两个月不到,分给我们的那篓苹果便早早儿地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了。而西屋我爷那边就不一样,都到第二开春种地的时候了,他们那篓苹果还没吃完呢。再说,我老姑对苹果的储藏还挺讲究的。他们的那篓苹果被我老姑放在我爷的棺材里,她经常在苹果篓子里放半碗清水。据说,这样做苹果就不会打蔫。所以说,他们的那篓苹果不管啥时候都嘎儿嘎儿脆甜。我刚才说过,那个时候我和弟弟俩都特别馋水果,具体指的就是那年春天的时候。你想象一下,七十年代,在辽西朝阳的农村,那可是我印象中最贫穷的十年。水果对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奢侈。可是那年我和弟弟就是想拥有那种大苹果的奢侈。
有时候在晚上,我去外屋尿盆子那里撒尿,就经常闻到从西屋飘出来的苹果甜味。后来这种甜味在记忆中成了春天的代名词。只要一提到“春天”二个字,我便立马会想到那天晚上老姑和我爷偷着吃苹果时的味道。开始时,我没特别在意。后来,我姐她们尿尿回来时也跟我妈说:“我爷和老姑可能是偷吃苹果呢。”每到这时,我妈就会连哄带骂地说:“我告诉你们,离你老姑那苹果远一点。不然我拧滥你们的嘴。等着,你爸回来的时候,水果啥的,让你们吃个够。听到了吗?小全子。特别是你!”这句话我妈表面是说给我们听的,重点还是说给我弟弟二傻子。
那天是星期天,我、二傻子和其他三个孩子去河套边给猪剜野菜。在我们这些孩子里有一个比较大的孩子,他叫国庆。他爸当时是大队书记,他仗着家里的权势就经常欺负我们这些更小的孩子们。所以大家都特别怕他。那天去剜菜时,他就成了我们的小头目了。大家究竟要到哪里去剜菜,都必须得听他的。也不管那个地方有没有野菜,也不管大家能不能剜到野菜,反正都得听他的,不然,他就会大打出手。当时他那个气势把我们吓得直哆嗦。这时,他一边指挥着我们往往哪里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大甜梨。这个梨是一咬一泡水的那种。国庆掏出梨咬了一口,那滚滚的汁水除了流向他的喉咙,还有一部分从嘴角处汹涌而出。我们这些孩子都看着国庆吃梨,并且多数人都在咽口水,但这个动作大家都是在悄悄地进行着。而此时也只有我那个不争气、嘴又馋的弟弟说出了一句:“哥,我也要,我也要吃梨。”旁边那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我知道那笑容是冲着弟弟那句话去的。于是我就赶忙用手捅了一下二傻子,并且偷着小声对他说:“你说话,别净没深没浅的。再馋,就往嘴巴子上拧几下。”这时,国庆已经把我们这些孩子们带到河套的坝笼旁边,一扭身就坐一块坝石上。他把手上的大甜梨又咬了一小口,摆出一个优雅的吃态给我们看。接着他说:“小全子,你想吃梨?”二傻子又不争气地“嗯”了一声。国庆又说:“好啊,想吃梨,可以啊。只要你回答了我的一些问话,我要是满意了,这一半梨都给你。”二傻子说:“行,那你快问吧。”听到弟弟这么一说,我就赶忙抓他衣服:“二傻子,走,回家,今天咱不剜菜了。”但弟弟不想走,跟我挣扎了起来。这时国庆上来就给我一脚,把我蹬倒在地。我刚站了起来,国庆又拎住了我的衣领骂我:“滚,上一边儿去,别捣乱,再捣乱我打死你。滚,”他一边骂着,一边把我推到一棵柳树下:“肏你妈,你就给我在这儿呆着,再动一下,我就把脑袋给你削开。”他的力量的确很大,我被吓得再也不敢动了。接着国庆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其他那两个孩子和二傻子,都在原地站着没敢动。这时国庆又坐回到原来的石头上。“来,小全子,对,应该叫二傻子,对吧。好,我来问,你来答,我问啥你就答啥,答得不对,或者我们大家都没笑,你就吃不到梨。知道吗?”弟弟又软软地“嗯”了一声。
“你说,小全子,我是不是你爸?”这时国庆一脸的坏笑。
“……是不是呢?是,还是——不是呢?”弟弟犹豫着。
“肏你个妈,你想不想吃梨了?”说着,国庆晃了晃手中的梨,此时它连四分之一都不到了。
“是,是我爸。你是我爸。”二傻子这句话把其他孩子们也都逗笑了。
“说,你爷跟你妈肏过屄吗?”这时的国庆笑得更厉害了,旁边的孩子们也一样。
“肏过。”这个二傻子,这回的反应倒是蛮快的。
“你那两个姐姐,让不让我肏啊?”说着,国庆又晃了一下那块梨,此时那些被咬过的部分已经变色了。
“让。让你肏。”此时看着二傻子的背影,我觉得他更可怜了,我哭了。
……
“好了,二傻子,你挺招笑的。好孩子,给你梨,接着。”说着,国庆把那最后四分之一的梨肉也一口吃掉,紧接着便把梨核朝弟弟的方向扔了过来。那个梨核在弟弟身后三米远的位置上落地了,它打几个滚之后,终于停下了。此时那个梨核已经变成泥巴球儿了。弟弟正准备转身去拣,国庆叫了一声“别动”,接着就跑到那个梨核跟前儿:“你看看,都沾泥巴了,我给你洗洗吧。”说着国庆解开裤子,就朝那个梨核撒了长长的一泡尿。然后,他又围着那个梨核转了一圈:“嗯,这回嘛,干净了。吃吧。”说完,他就带着其他那两个孩子走了。那里只有二傻子一个人呆在那里。我跑了过去,拉着他。我想带着他回家。今天这菜不剜了。可是弟弟挣脱了我,要去拣那个梨核儿。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同时我又一脚把那个梨核踢出老远。二傻子哭开了。这回我再也不想哄他了,而是直接拉着他回家。可是弟弟又一下挣开了。我也懒得再管他了,于是就来到大坝的坝笼上坐着。坝笼的脚下就是悠悠的河水,几条小鱼在水里悠闲的游着。有了水波对于目光的抚慰,我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我好像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这时的二傻子,我那个没心没肺的弟弟,拣起了那个梨核,走到水边,把那个梨核放在河水里反复地洗了起来。洗完之后,他便很小心地对着那个梨核啃了起来。这时,我又朝周围反复看了几遍,最后我看见河对面矮树丛里那几颗脑袋,那正是国庆和其他两个孩子。我刚要站起身去阻止弟弟的没出息行为,但一想,唉,算了吧,已经没用了。反正,国庆他们都看见了。
接下来,在我和弟弟单独剜菜的时候,我们谁都不说话。当时我的心情也是很矛盾的,在恨弟弟不要脸的同时,还在迫不急待地追寻着那个梨核的味道。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问弟弟那个梨核的味道到底咋样?但是又觉得那样也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二傻子这种恬不知耻的本性,有了前一次张国庆的开发,此后便越发变得肆无忌惮了。有一次我跟他去供销社给家里买盐。卖货员把盐给我们称完之后,我刚要拉着二傻子回家。但他却说不想回去了,想在大队的当院里再玩一会儿。我也没再管他——更多时候我也管不了他,就自己回家了。后来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弟弟回来。后来,我家后院邻居二军来我家门口告诉我妈说,二傻子在供销社被二雷管子和卖货员给打了。我妈忙跟姐姐我们说:“你们先吃吧。我去供销社看看。”
我们这边晚饭还没吃完呢,妈妈就拉着二傻子进院了。我妈把他往往炕梢那边一推,就说:“你要是再馋,我就把你那嘴给你撕烂了。今天,我也不打你了,你就给我反省反省。”后来,我妈就在饭桌上跟我们告诉起弟弟来了。原来,这个傻子在大队的院子里没玩多大一会儿,就去供销社里面爬柜台去了。他的个子也不高,刚够到柜台边儿。当有人来买白糖时,会在售货员包装的过程中掉出一些糖渣儿,这时二傻子就赶紧用手指把那些糖渣沾到嘴里。有人在买桃苏饼时,他也像前面沾糖那样沾一些苏饼渣子吃。就这么沾来沾去的,二傻子的胆儿好像也越来越大了。不一会儿,我们屯子北头的二雷管子来给他老妈买大饼干。这种大饼干不怎么掉渣儿。二傻子无渣儿可沾了,于是他便大起了胆子从售货员正在包装的饼干堆儿上拿起一块就往外跑。二雷管子的动作比二傻子快多了,没等他跑到门口就被二雷管子给拎了回来。这时售货员也从柜里面出来了。一顿耳擂子外加一顿大脚,弟弟的哭声把太阳都给吓没影儿了。我妈说完这些事儿的时候,我就捉摸,我妈这次干吗不打死他呢?这个没脸的玩意儿!
后来的另一件事儿,才让我明白。二傻子抢饼干那次之所以没挨打,那是我妈留着他呢,等到他的罪过积攒到一下程度,肯定少不了一顿胖揍。其实二傻子也真该遭一次惩罚了。这不,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我不知道我爷和老姑为啥没和我们一起来地里干活。后来,在我和二傻子回家取化肥时,我才知道答案——我老姑和我爷又在西屋吃起了苹果。他们为了背着我们才在这个时候吃的。但还是让我们遇上了。当二傻子发现这一切时,就急着往西屋冲。结果被我老姑拦在门口。在这一瞬间,我在水缸那个位置上看到我爷吃下最后一口苹果。这时,老姑和二傻子在门口推搡了起来。弟弟当然没有我老姑的力气大,他差点被我老姑给推倒,亏了二傻子抓住了门框。可是这时我老姑顺势就把门关上了。她这一关门不要紧,二傻子踩猫尾巴似的嚎开了。老姑又把门拉开,她这才发现把傻弟弟的手给夹了。接着,她把弟弟的手掰开后说:
“装,你装什么装。”说着又重新把门关上了。
“操你妈逼。吃苹果噎死你。”弟弟一边骂着一边朝东屋走过来。
“别没脸没皮的,赶紧走,你个二傻子。地里正等着化肥呢”我一边用破碗舀着化肥一边骂着弟弟。
“哥,你看,都整吐噜皮了。”说着弟弟把他的手递到我眼前。他的食指、中指都脱皮了,脱皮部分的嫩肉冒着一层细碎的小血珠。我心里一紧就想朝西屋奔去,我知道,我能打得过我老姑。这时西屋门已经开了,我爷拿帽子出来了,接着我老姑拿着那个破铁撮子也出来了。那个铁撮子里有几个苹果核。同时,这几个苹果核也被弟弟看到了。“老姑别扔,给我,给我。”二傻子一边叫着一边跑了过去,此时二傻子早把夹手的事儿给忘了,笑嘻嘻地去拦截我老姑。老姑根本就不理他,把他拨拉到一边后径直朝当院走去。老姑手里的铁撮子在空中那么一扬,那几个苹果核就落在了粪坑边上,接着滚了几个个儿终于滚到粪坑里去了。
弟弟拣起粪坑里的那几个苹果核后,便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然后他就把那个沾有脏泥的苹果核放到水瓢里洗。我一边骂着就一边要去夺二傻子手里的水瓢:“这瓢是用来擓水做饭的。你这么整脏不脏?”就在这时我妈回来了。她妈问我为啥还不去送化肥。我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我妈上前就是一耳光,把二傻子打倒在地,然后接着就是左右开弓,把他两边的腮帮子拧得老长,然后再一扽;扽开,接着再拧。一边拧着弟弟的腮帮子,一边骂着:“我让你馋,再馋你就往那嘴巴子上使劲抽儿。还馋不?你说说,你让大人上火不?啊?”这时,在西屋的老姑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赶忙假装跑过来劝我妈别再打了。在我老姑劝我妈那个功夫,二傻子总算有了个逃跑的机会。他从我妈的两腿之间钻出去,爬上房梯子,然后又从后房沿儿蹦到后院墙上,最后再从后院墙蹦到老张家的园子里,接着就没影儿了。[后来,后院老张家的老太太跟我妈告诉,说那天我家二傻子从院墙一下就蹦到她家园子里的葛针(带刺儿的山枣枝子)堆上了。听完老太太那番话,我妈说她后悔死了。她说:“那些葛针刺要是把小全子眼睛扎瞎了,我得后悔一辈子。唉,这个该死的要账鬼呀”]
这时,我妈把目光转向我老姑说:“老妹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你和爹再吃苹果啥的,尽量选个孩子们都不在的时候。你看我忙着干活,一时照顾不到,这俩玩意儿就让你不消停。”那个时候的老姑,别看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一些话语的弦外之音,她还是听不懂的。倒是我爷那个老家伙,他一说话就嚼牙,他把刚刚扛到肩上的犁杖掼在地上说:“咋着?我吃点东西还得选个时候呗。我这是吃东西,又不是种庄稼——还得选个节气啥的?”接着,我妈就连忙说:“爹,我不是那意思,行,你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
在种土豆那段时间里,我们的饭食相当差。这期间所有关于吃的期待都没有了。年前留到现在的冻豆包也早都被我们这些蝗虫一样的孩子们给消灭了。在那段日子里,那些豆包成了我们味觉与口感上的唯一期待。如今就连这一可怜的期待也不存在了。每天或是黄豆炖咸菜、高粮粕子粥;或是苞米面饽饽、比盐还咸的咸菜,再不就是贴饽饽、雪里蕻炖黄豆。这些饭食吃得我们整天烧心、吐酸水。每到这样难挨的日子里,我们就时常想念在外地工作的爸爸,他要是回来的话,肯定能带回一些好吃的。但我爸爸那个时候半年都回不来一趟。
不过,在那样难挨的日子里,我老姑和我爷,他们可以不用和大家一起吃苦。他们可以吃小灶。就算有时候,他们很不幸地和我们一起吃了上面这些猪狗食,但是他们还可以在其他时间用那嘎嘎脆甜的苹果来找补找补。最严重的那几天,老姑和我爷护食护得厉害,他们吃小灶时就让我妈在门口站岗。只要我们一接近西屋门口,就被我妈抽上一顿笤帚疙瘩。而此时我爷和我老姑呢,就在那里眼皮不抬地吭哧吭哧地吃着好东西。一看他们那吃相我就来气。这时二傻子就跑到大门口往西屋窗户里撇石头。结果那个装苹果的盘子被石头打碎了。这时,我妈立即拿着笤帚就去追弟弟了。大门口传来二傻子带有哭腔的争辩声:“凭什么他们天天吃好的。凭什么我们就得干瞅着?……”突然,弟弟的声音就中断了,看来是笤帚疙瘩打在嘴巴子上了。
看到弟弟被打,我也很生气。这时我看见西窗台上老家伙的尿壶了。我先是在我家偏房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夹锤儿,接着,我又把尿壶拿到后院背人的地方。我小心地用夹锤在尿壶嘴儿的根部敲击着,我也不知道到底敲了多少下,终于在那个壶嘴的根部出现了一个小裂纹儿。这时我就不用再敲了。然后,我就猫着腰悄悄地把尿壶放到原来的位置。后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就发现我老姑天天给那老家伙晒褥子。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俗话说,穷则思变。那天我和二傻子都没去干活儿。我俩就躺在炕上唠吃的。什么东西好吃,我们就唠什么,结果是越唠越馋。
后来,二傻子说:“哎,哥,我知道阿爷那苹果在哪儿搁着呢。”
“我也知道。那有啥用。那棺材盖子那么沉,谁能进得去。”我觉得弟弟的话没啥意思。
“在偏房的苞米茓子后面有一截小撬棍。”弟弟说的这截小撬棍我知道,爸爸曾经用它撬过绵石老牛槽,的确好使。我心想,只要有了撬棍这个物件,吃苹果就有门道儿了。
学校放农忙假那几天,我们除了帮家里干一些活之外,就是到处去玩。偶然地看到了张国庆又一次吃水果。这勾起了我的愤怒,也勾起我原来已经酝酿了好几天的计划。那截撬棍我早就准备好了。当时是弟弟和我一起去藏的,就藏在后院那个烂秫秸垛里。
我记得那天头晌儿,日上三杆的时候。我和弟弟假装做作业,就没去地里干活儿。在我们假装做作业的同时,我们时刻注意着西屋的动静,我爷那老家伙还没走呢。于是,我们就很认真地写起作业来。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注意力非常集中,在那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思想没溜过号儿。后来,我就想,如果在学习时精力不集中,那就不妨想着去偷东西,想着想着,你的精神就不再溜号儿了。
当我看到我爷把被子往晾衣杆上搭的时候,我才知道老家伙为什么这么慢了。今早上老姑一忙就晾被子这事儿给忘了。当我爷最后终于关上西屋门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上锁的声音。此时,我对老家伙的恨意又增加了一层。
窗外的春光很温暖,也很静,偶尔会听到谁家母鸡下蛋时的叫声。我跟二傻子悄声说了一句“走!”他心领神会,立即跑了出去,一会儿就把那根小撬棍拿了进来。对于西屋门上的那把破锁,我用夹锤尖嘴那一头插进门鼻子里,我和弟弟一起用力,三、五下就把那个门鼻子给撬了下来,门鼻子都下来了,锁头还有个屁用?
那个装着苹果篓子的棺材被放在一摞子桦木板上面。这摞桦木板是当初打棺材时剩下的边角料。它们摞在一起的高度已经到达我们的肚脐了。所以,此时如果我们想够到棺材盖子,就必须得再加一把凳子。我先是站上了那个方凳子,接着再把棺材盖子上面的秫杆帘子卷上去,以便露出棺材盖子。然后我再用撬棍的尖端去撬棺材盖子和棺材梆之间的缝隙。多亏老天照应着,那天的棺材没盖严实。我猜想可能是老姑在拿苹果时太着急了。当时,我对老姑别提有多感激了。我把棺材撬开一点,就让弟弟赶紧拿一块青砖来塞到那个撬开的缝隙里。然后我就以原来缝隙为基础再接着撬,然后再塞砖。弟弟也累够呛。他在我旁边又搬了一个凳子,接着就是来来回回地搬砖塞砖。当砖塞得差不多的时候,我让傻子试着把身体钻进去。在我的帮助下,傻子就先把脑袋钻了进去。我在外面拉着他的腿,以防掉进去。当傻子的双手已经触棺材底部的时候,他在里面说:“松开吧。”我松开了他的双脚。他也很灵活,欻欻两下,双脚就都进去了,但同时也把刚才塞的那一摞青砖连同撬棍都带进去了。紧接着棺材盖儿就扣上了,这次扣得可真的很严实。停顿了几秒,我脑袋就嗡的一下子,啥都想不了了。过了一会儿,弟弟就在里面叫唤开了。我就赶忙用手去掫,可是棺材盖子纹丝不动。撬棍没了,还有什么能代替撬棍呢?于是我就跑到院子里去找破镐或破草钩子。但是把镐拿来的时候,往上一撬就傻眼了。连个缝隙都没有,更别说撬了。此时,就算撬棍还在手里,也一样无济于事。完了,我当时急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我又拿起了镐往棺材上刨。可是那棺材相当结实,刨上去也只在漆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儿。
接着,我又叫了弟弟几声,“小全、小全、小全……”此时的棺材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我不知道这二傻子是死了,还是棺材太严实而使里面的声音听不到?我的心直往下沉,浑身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二傻子是不是被憋死了?我喘着气,就往外走。我被吓得走路都走不稳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我妈和我姐,还有我老姑我爷他们去。不然晚了就来不及了,弟弟会被憋死的。突然,我想到我应该赶紧回到棺材旁边再叮嘱一下弟弟,让他再挺一会儿,我立马去找我妈、我爷他们去。
跑在去土豆地的路上,常锁子他们还在那里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呢,我真想去和他们一起玩儿,但是我弟弟还在棺材里呢。要是去玩的话,我简直是太没心了。我把头转过来继续往前跑。
跑到土豆地之后,我妈和我大姐在前面拉犁杖,我爷在后面扶着犁把儿,他们慢慢地往前行进着,我妈和姐姐的脸累得彤红彤红的。以前每看到我妈这种挨累的表情,我们都会多加小心,因为挨打的时候就快来了。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我就更不能把弟弟被圈在棺材里这件事儿跟她说了,否则,那可真是找死。不行,我得先缓一缓,想一想别的办法。或者等我妈和我姐不累的时候再说这件事儿。
我姐姐、我妈、我爷他们三人往前犁着垄沟,我老姑在后面往垄沟里点着土豆种。其实,就是一个个带芽子的土豆块儿。本来,我是想朝我妈去的,但是一看我妈那个要打人的表情。我就把目光朝向了我老姑。现在,我能不能说呢。如果现在说出来,我妈可能就得打死我。但是如果不说,二傻子就得在棺材里憋死。这时,老姑把那个装土豆种的大筐塞到我手里:“来,你点种儿,我去挑水。”一看到这个情形我转身就跑,结果被老姑给抓住了。我妈朝我这边看了一下,没做声。此时,我真想把实情说出来。但我妈的表情还没缓过来,我又忍住了。于是只有硬着头皮抓过老姑手中的那只大筐。我刚要张嘴说二傻子要死了,但我又忍住了。我就想还是先表现表现吧。等我的表现让他们满意了之后,再说二傻子的事儿,可能我挨打会挨得少一些。这时,我已经点了两条垄的土豆种了。接着我就抬头看了看担着水桶的老姑。“干吗呢?快点,那不是还有那么多垄沟儿没点完呢吗?”我在粗略地计算着我从家出来多长时间了,我不知道弟弟多久才会被憋死,打个比方,如果需要半小时才死的话,那我就再表现一会儿,绝对用不了半个小时。如果我和我妈我姐往家跑的话,估计有三分钟就差不多到家了。那个时候,弟弟还有救。而我也不至于挨打。后来长大后,我才发现我当时的想法是多么地二X。带着那个想法,我又点了三条垄的土豆种,我又抬头看了看我妈和我姐。我妈根本就没时间理我,她和我姐正低头拉犁杖呢。我爷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在后面把犁铧插得那么深。我喊了一声“妈,回家吧。”我妈没理我。其实接下来我想说二傻子要死了。可是我没敢那么说,那就再干一点活儿吧。这时我老姑过来推了我一把:“快干活,就知道磨洋工。快点,干完剩下的那两条小短垄儿就可以歇着了。”这时,妈妈和姐姐她们又犁了五条垄,而且这五条垄的长度是刚才我点完种的那两条垄的三倍。在我终于把那些小短垄儿都点完种之后,我刚要抬头看我老姑,我想趁着我老姑让我歇着的时候,去找我妈说二傻子的事儿。然后,我姐我们再往家跑,估计时间也能来得及。可是,我老姑发现我看她之后,就说:“再把那些长垄都点完之后,再歇着。也快到晌午饭的时候了,到晌午再歇着吧。”“我肏你屄。我肏你奶奶个屄……”我一边骂着一边拾起地上的土块就往我老姑头上打。这时我妈和我姐就往这边跑过来。我妈跑到跟前儿就给我一脖拐,一下把我打了个前趴子。我就哭了:“二傻子要死了,二傻子要死了,他在棺材里呢。圈进去的,棺材盖子太沉了,我掫不开了。”开始,我妈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姐听明白了,她赶忙解释说:“小全进棺材里出不来了,妈,快走,晚了就憋死了。”我妈脸上的表情当时就傻了。她也顾不上安慰我老姑了。扭头就往家跑。我和姐姐跟在后面想追也追不上。
到了我们家的小西屋之后,妈妈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儿,成人手掌那么一立掌厚的棺材盖被妈妈一下子给掫掉了。弟弟被我妈抱出来时,身体卷着得像一只大虾。妈妈就跟我姐姐说:“你快去上东院,到老徐家请一下大马车。”姐姐转身就往外跑了。我妈这时把二傻子放在屋地上就左右手下开弓打弟弟的嘴巴子,打了几个之后,弟弟也没什么反应。接着我妈又把弟弟在地上掫起来,正要掐他的人中,突然一股呕吐物从弟弟的口中喷了出来,手腕粗的一条粉红线向一米远的地方抛出一个弧,与此同时弟弟的两个鼻孔也有呕吐物往外喷射着。那些吐在地上的,都是嚼碎的苹果。“妈,我肚子疼,撑死我了。”弟弟在我妈的怀里有气无力的说着。我妈的泪水滚出眼眶,落在怀中弟弟的脸上。这时,我爷也回来了,他阴沉地说:“死不了,棺材盖子没那么严,闷不死人。”后来,老家伙死的时候,我和小全谁都没回家。
第二天就是我们镇上赶集的日子,我妈带着姐姐、我和二傻子先是去了镇上姥姥家,拿着从姥姥那儿借来的钱,我们就直奔集上的水果市场。最后,我妈分别买了一篓苹果一篓梨。
苦鸟,本名陈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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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被酒泉子在2016-09-27 20:58重新编辑 ]
级别: 小学生
沙发  发表于: 2016-09-27 21:00

这个文字编辑器太差了。不能进行首行缩进。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论坛版主

沙发2  发表于: 2016-09-28 11:00

你自己在编辑软件里编辑好了,就能保持原样。给你加精了。不代表推荐,编辑会优先看到。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小学生
沙发3  发表于: 2016-09-29 08:16

引用
引用第2楼流浪流浪去吧于2016-09-28 11:00发表的  :
你自己在编辑软件里编辑好了,就能保持原样。给你加精了。不代表推荐,编辑会优先看到。

感谢流浪老师的加精与点评。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论坛版主

板凳  发表于: 2016-09-29 08:41

引用
引用第3楼酒泉子于2016-09-29 08:16发表的 :

感谢流浪老师的加精与点评。

每本杂志有自己的用稿特点。总有一本会看中的。多与版主互动,不应一走了之。留个好印象,日子长着呢。
这里我很长时间顾不上了。看到你把这个小说贴这儿了,就说了几句。这个小说,也可以多给期刊投稿试试。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小学生
板凳1  发表于: 2016-09-29 14:38

回 4楼(流浪流浪去吧) 的帖子

请老师介绍几个投稿的期刊地址,好吗?谢谢!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论坛版主

板凳2  发表于: 2016-09-29 17:38

回 5楼(徐永伟) 的帖子

你搜索流浪流浪去吧的博客。里面期刊一栏里,你打开,就能看到杂志的博客。一般都有投稿邮箱。
只有目光与目光的对视,才有心灵和心灵的交流!
  
级别: 小学生
地板  发表于: 2016-09-30 07:43

引用
引用第4楼流浪流浪去吧于2016-09-29 08:41发表的  :

每本杂志有自己的用稿特点。总有一本会看中的。多与版主互动,不应一走了之。留个好印象,日子长着呢。
这里我很长时间顾不上了。看到你把这个小说贴这儿了,就说了几句。这个小说,也可以多给期刊投稿试试。

流浪老师说得很对。我可以多试试其他刊物。谢谢您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