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 短篇小说一枚(原创首发)
级别: 小学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2 15:10

短篇小说一枚(原创首发)

惊魂未定
文/小乙
[3426字]
1.
  卞梁大清早醒来,习惯性往床头柜抓手机,却只抓到车钥匙。赶忙起身,四下找了找,没有!心一紧,立即用座机拨通自己的手机号。
  电话里喂了一声,像是从幽深的海底传来。
  您好,我是手机主人,请问您是?
  不要刨根问底!你干了什么勾当,心里清楚。马上去桃源健身步道,在那张白色长排椅边等我。
  卞梁心颤了两下,您误会了吧。
  电话已经挂断。
  
  卞梁像受惊的鱼,在冬雾里游走好半天,来到目的地。他坐在排椅上,目光慌乱地追逐着晨练的人群。少顷,一个男子朝他径直走来,小脑袋尖鼻子,身子裹在竖领风衣里,俨然从布袋探出头的麻雀。他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卞梁迅即假咳两下。
  麻雀掏出小米手机,幸会。
  卞梁蹙眉,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麻雀冷笑,昨晚一不小心进了你屋,没见个人影,以为会中大彩。
  卞梁沉默着。
  刚捣鼓一会儿,你摇晃着回来,也不理我,把手机撂床头就睡。
  醉得厉害,失敬!
  客气。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就来了个温馨礼包。麻雀双手比出西瓜状,一人一半!
  卞梁目光一硬,无中生有!
  麻雀出示逮捕证似的亮出手机屏幕,别跟老子装傻!
  “逮捕证”上的字映入卞梁眼球:卞局,两万放主驾上的提袋里。项目的事拜托您了。
  卞梁一下绷紧神经,空穴来风!
  你不装傻就装深沉。下午六点交货!这事,麻雀举手划了个小圈,暗语般地说,句号。
  说完,麻雀高视阔步地离去。
  
  卞梁慢慢往回走,努力清理记忆。这段时间一直忙办公自动化项目,到昨天选定三家软件公司,打算今早开会,商议入选方。快下班时,老同学阿旺打来电话,约着小聚叙旧。妻子恰好回娘家,便欣然允诺。见面后,却发现竞力软件公司的卜总——项目的入围商之一,也在场。他警惕起来,不咸不淡地应付着,与微妙的气氛保持着距离。
  散席后,卜总告辞。阿旺拉着他去K歌。软件商已走,他没了顾虑,就放开玩起来。几杯酒下肚,脑袋有些黏乎了。卜总忽地钻了进来,还召来超陪酒女郎,极尽所能地营造气氛。阿旺跟女郎玩骰子时,卜总趁机将一个信封滑入他衣兜。信封厚实的触感顿时令他怦然心动,可自己是副职,这事儿最终还得由一把手定夺,便迟疑着塞了回去。卜总也不再说啥,只是不停劝酒。在酒精的攻击下,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后来只恍惚记得,卜总开着他的车,送他回家。记忆至此倏然中断,后来的事如烟雾般吸入意识了的漩涡。无论怎样轰踩记忆油门,唯有空白一片。
  沉思间,卞梁已跨出健身步道。
  
  2.
  
  麻雀衔走一半倒也罢,若继续索要,没准我就栽在这事上,还会成为见诸报端的笑料。对,干脆退掉,麻雀要还缠我,我就报警!卞梁想着,奔回小区,想起车钥匙放家里,旋即上楼进屋,又迫不急待地掏出卜总名片,用座机拨去。
  卜总,塞我那两万,烫手,马上退你。
  哎哟,卞局您这就见外……
  你不接招,我就交组织!
  干嘛这么认真?别想复杂了!卜总干咳两声,您放心,事儿成不成没关系。
  项目的事,我定不了!
  哎哟,对方妥协似的说,要不,您给阿旺说说。他答应,我收回。
  卞梁呯地砸断电话,讨价还价瞬间中断。略一沉吟,还是联系了阿旺。没想到对方奚落他一番,骂他不讲同学情,不信任人。卞梁没说麻雀的事,只坚持要退钱。完了,下楼,打开车门,把前座、后座、储物箱、后备厢翻了个底朝天。哪儿来的提袋?哪来的钱?什么也没有啊。
  钱到哪去了?卞梁咕嘀着,简直像为眼前的意外加上一个标题。他准备回家打电话问卜总,可转念一想,能说什么啊?刚才还告诉他,那钱烫手,现在却宣称没见着钱。他能信?
  会议时间马上到了,没有余裕多想,卞梁匆匆赶到单位开会。主持人煞有介事地说,卞局是咱单位唯一的高工,技术性领导,刚上任不久,就大刀阔斧地搞信息化建设……
  讨论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较真。卞梁掏出香烟,一支接一支抽,烟雾盘旋在头顶,像幽灵的裙裾飘来飘去,把他眼晃得花花的。他定住神,摆出认真聆听的样子,话却一句也没入心。钱到哪去了?疑问像气泡,占据了他思维的全部空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会场忽然安静下来。
  卞梁挤出一丝笑,各位说完了?。
  大家风吹草动般整齐点点头。
  讨论很热烈,很好!说说最终的建议吧。
  记录员谨慎道,多数人都建议笔尖技术公司啊。
  笔尖?!我的意思,是要各位作明确表态!
  一名老专家马上说,相比之下,笔尖的确胜出一筹。
  卞梁迅即蹙眉。沉默。
  另一名瘦子迎合似的说,其实,三家软件商都优秀……
  卞梁目光一闪,听这意思,感觉三家谁都可入选。没有充足理由,不要定论。不然别人会问,比如,为什么不选……竞力公司。
  记录员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卞局,这项目要求今天提交报告书,必须形成建议啊!
  卞梁把笔记本啪地一合,知道,下午再开会讨论!
  说完,好几人的眼神闪了闪。
  
  3.
  
  
  中午,卞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停抽闷烟。钱到哪去了?想得昏昏沉沉时,有人推门进来,劈头就问,事还没定?卞梁愣了一下,是阿旺啊,还得讨论呢!我不做没把握的事。钱一定退他!阿旺嚯嚯笑两声,老同学,放心,那两万只是开胃汤……说着,往门外走。阿旺去拽他,打了个趔趄,忽地醒了。又开始抽烟,心里像被什么装上,吐出来的也是成个成个的乾坤圈。还没到开会时间,他先跑会场坐下了。
  人到齐后,卞梁赶忙“抛砖引玉”。参会人员已经态度明朗地迎合上来,努力挖掘竞力公司的优势。唯有那个老专家固执己见。但他的表态实在孤独,如炭火堆里的一滴水,无人理睬。
  会后,卞梁给一把手旦局报告了情况。旦局问了老半天,又说,这项目啊,我不懂技术,也从不乱表态,你得拿准啊!
  卞梁唯诺道,是是是!
  你们的报告书什么时候出来?
  我让他们加班,晚,晚上就能出来!
  旦局连摆几下手,不要急,拿准再说!
  卞梁懵了半晌,明白了,我再研究一下。
  旦局笑道,那你去忙吧,我信任你!
  卞梁退出办公室,赶忙跑到银行,却已下班。自动取款机前排了好些人。马上快六点,来不及取钱了!他硬着头皮直奔健身步道。麻雀正在长排椅前四顾环望。
  卞梁喘着气说,对不起,银行下班了。
  麻雀注视着他,嘴角浮出刀刃般的笑。
  明大早一定送来。
  行,麻雀再次亮出“逮捕证”, 不过翻番!说完,扬身而去。
  
  卞梁在椅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离去,怒气直冲天空。路过银行,人已散去。他迈进去,掏出银行卡,不停从取款机里下帐,至到屏幕提示:该卡今日取款已累积两万,达到最高限额。出来后,又想着旦局的话,连叹道:白送麻雀两万!卜总以为我捡了好处!老板还不中意!一股冷风吹过,像巴掌一样打在他脸上。他站了好半天,猛给了自己一巴掌。竞力公司,见鬼去吧!麻雀,见鬼去吧!他跑了起来,找到一部公用电话,给卜总拨过去。
  你在哪儿?我把钱退你!
  哎哟,你咋还悠着这事儿?我这会儿在外面呢!
  在哪里?他挑高声音,不要浪费时间,不然我上交!
  电话里沉默少顷,好好好。卜总很不情愿地说出了地址。
  卞梁回到单位,驱车赶往目的地,把事了结。返回小区,停好车走出来,在围墙边,绿花带里,东瞧瞧西瞅瞅:钱到哪去了?一不小心撞在树上。抬头一瞧,却是路杆灯。再瞧,咦,是摄像头的立柱。他扭头看看车,又看看摄像头,马上风一样跑到门卫室。
  停车场什么时候装了个摄像头?
  门卫指着桌上的电脑说,这儿的私家车越来越多。为了大伙儿财产安全,物业公司增加了安防系统。
  卞梁眼一亮,我昨晚丢了个提袋,没找着,能看看回放吗?
  当然能,谁叫它是高科技嘛。
  门卫捣鼓一会儿,画面闪了出来。卞梁的车缓缓驶入停车区。他钻出来,偏偏倒倒地走着。很快,卜总从主驾出来,急步凑上前扶他。他对着卜总一推,那样子显然是说:我没醉,没事儿,你先走吧。卜总把车钥匙塞给他,点头哈腰地往外走。他摇晃着回到车前关主驾门,却忽地打个干呕,顺手从座位上抓出一个提袋,往里面大吐特吐起来。完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门卫赞道,喝那么醉,还不忘保持清洁卫生啊。那提袋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清洁工下午才把垃圾运走。
  卞梁猛摆几下手,走了。
  
  回到家,卞梁点了根烟,头顶又飘满裙裾。他呼呼吹散,见鬼去吧!一下摁灭烟头,给那位专家拨通电话说,老专家,我又认真解读了您的分析,决定明早再开会讨论!
  专家话里透着冷,那您的高见是?
  这项目专业,好些人不懂行!有句话,真理在少数人身上啊!
  专家的声音软和了些,我是对项目负责,别见怪!
  挂了电话,卞梁联系了办公室主任,说了自己的安排。又强调,让大家多消化老专家的话。
  完了,他拨通旦局手机。话筒里飘出音乐。少顷,静了许多,然后传出带醉的声音,小,小卞,啥事儿。
  卞梁赶忙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旦局大着舌头说,你的意,意思是?
  我,我得拿稳啊!
  旦局的话一下硬了,下午的专家会,结果很明确了嘛!想改就改,当儿戏啊?!
  卞梁有些傻眼,还想问点什么,却听到话筒里隐隐传出女人的声音,旦局,跑哪去了,等你喝酒啊!
  电话嘟地断了。
  
        作者:钟志勇,笔名小乙,成都洛带人。作品散见《四川文学》《延河》《今古传奇》《黄河文学》《都市》《鉴湖》《大观》等刊物。部分作品获奖,著有长篇小说《爱情旋转记》。通联:[url=mailto:52335661@qq.com]52335661@qq.com[/url];电话:13982150802;
[ 此帖被小乙在2016-12-02 15:18重新编辑 ]
级别: 论坛版主

沙发  发表于: 2016-12-04 14:54

套中套。
写法老到。
拜读了。
再请文今老师看看。
级别: 小学生
沙发2  发表于: 2016-12-04 16:26

回 1楼(巫溪李吟) 的帖子

谢谢老师,加个亮行不?哈哈,我脸皮真厚
级别: 论坛版主

沙发3  发表于: 2016-12-10 17:30

老师您好!
请文今老师再审。
她看中了,会推荐的!
级别: 小学生
板凳  发表于: 2016-12-11 13:27

回 3楼(巫溪李吟) 的帖子

谢谢老师
级别: 小学生
板凳1  发表于: 2017-01-10 15:09

拜读学习,好小说!向老师问好!
级别: 小学生
板凳2  发表于: 2017-01-18 22:03

回 5楼(海韵) 的帖子

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