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 静候烟尘散去( 碎片)
级别: 大学生
楼主  发表于: 2017-04-08 22:53

0 静候烟尘散去( 碎片)

2017年3月——   文字汇合存留岁月
谢谢朋友路过,不用留字。


一静候烟尘散去(2017年3月存留)        
1
       环境在改变,敏感的动物和植物都能觉察到,它们的栖落点不太可靠。
       一次次从外面扛着无形碎片归来。我能否从一堆碎片中摇晃出意义,将碎片重新安排变得全新?
       我能否出发两次,居住两次?
2
        其实也就是距离地面六米高的细铁柱,细柱与细柱之间张挂起的薄网,柔软的,没有任何暴力的醒目色彩,看上去像一片模糊晃动的淡淡灰影。葡萄园上空阳光灿烂,云絮轻游,小小鸟儿鸣唱着,一会儿高一会低轻快自由地飞,突然,它们赤裸的纤细脚踝碰上了什么——一种不容忽视的阻力,一张来自人类智慧制造出来的空中陷阱,轻轻捉住了它们。
        搏斗在一分一秒中过去。春天的风,把它们发出的惊恐、尖利的细小声音吹走了。
       你要放下全部的重量,最好将飞翔的灵魂也全盘交出。
3
        举目四望,汹涌的草、缤纷的花儿使我发晕。正是春事繁荣之时,一片居民区,已被彻底推倒,送入一辆一辆的垃圾大卡车中。甚至那些根深蒂固的古老地名,也都可以像一个破烂玩具一般被钳子夹走,断离今世。
        拆建工地这里那里都是。一座借山为名的伪山市出现在山南,而真正的山城却呈现出某种炼狱的景象。最后的审判迟迟未到。
        有人说,会变得更美丽。毁灭与新生,你拥有什么,能做什么?顺从和接受,也许会让补偿来得绚目而充足。    
4
       一位人士与我谈论起某居民区拆拆建建的事,说那张大头得了三十套房,李老四现在也叮叮当当挂起四把新屋钥匙呢……言辞间很是欣羡,只恨这座山为何不一盘端走,人人都有一份丰盈的补偿。
       此君的山居日子过得甚好,为何满脑子满嘴都塞满这些东西?有关山林的一切,记忆的一切,梦的一切,他都无法享用。
5  
        世世代代,想必总有一些人会很乐意在漫长一生中拿出一部分的时间,做隐居者,做与世无关的独处弃儿,做幻想者。为何所有的清静地都无法留下一寸土?
        烟尘中有欲望的兽,山水不宁亦不安。你看,六百多年过去了,历史换上新装将王蒙的变形山水呈现在我眼前。
6
        风雨之前,蹲在院墙看蚂蚁搬家。多么整齐,多么勤劳,多么服从外在气候变化的指令。唉,蚂蚁爬进人类的血液。我还顺便看了看那棵年轻的梧桐,想象它的主根如何在盘错纠结中向下深深地扎,而旁根和须在地底下向墙内,墙外悠游着走。它这样固执而美丽,你能拿一棵树怎么办呢?当然,挖掉一棵树也是很容易的。
       我显然做了不止一件不被禁止却也是不被欢迎不被期待的事。界限和不成文的指令,并不比我自己的篱笆我的院墙牢固。哦,我从来都没打算努力去做一个深刻的悲观者,我还不想对自身及人类的处境充满怨恨,那样会吓到我自己的。一位大半辈与山林相处的美国诗人说,他只想温和地证明:我只是宽松地被拘。
7
       静候烟尘散去,看见线条清晰、坚硬的山峦。


二  落下(2017年4月25日存留)

       晨起。轻揉双眼,再到鼻子,耳根,再回到储蓄记忆的脑门。抹掉那些不愿意视听不愿想起的景象,平整眉头。然后是头发——头发很长,头发在我的身体里日夜生长,走着曲线的弧度,以一根一根生命末端的纤细在我的肩背及腰部形成一道无法解释的轻轻晃动的溪流。
      伸手拢一拢,慢慢梳理,收紧,收的很紧,然后从手腕上翻出一根皮筋,捆成一束马尾巴,再盘绕四圈拧螺旋,用发卡固定。
      完美的发髻,就像囚禁那些梦。
      然而,它们总会在夜风中散落下来,再次如涨潮的海水,将我从夜的大床上托起,卷走。
       隔着单薄的墙壁,我听见外面轰隆隆的机器声。灿烂的阳光下,有什么东西倒下,有什么东西落下,有什么东西被搭建,有什么东西被架起。我将门窗紧闭,就像废园里的一株草,安静坐着,然而心里恐慌着。那些声音总有一天会听到我的,听到这栋房屋的喘息声。
      报纸和手机散落在桌上,新闻已经阅览过了。外面的世界仍在摇摆着,轰鸣着。
      平整桌布,进入厨房。洋葱、鸡蛋、土豆、铁锅、瓷碗…….这些东西围绕着我,如同又一座脆弱的城墙。
      黄昏下起了雨。小镇所有的声音,都被吸入了雨的节拍。一位黎巴嫩诗人说,神的礼物,天空的泪水。
      我将窗户打开,群山在我的视野里颤颤巍巍地飘忽着,雨水中的石阶小路不断向上、向下延伸而去。一群人从旅馆里迈上石阶走了出去,另一群人向这边慢慢走过来。他们穿着涉水高筒雨靴,或打伞,或衣着薄薄的半透明雨衣、雨裤。走走停停,似乎总在远方,似乎总在雨水中,渐渐地失去实质,变成半透明,随时可以脱离地球引力,轻盈离去,消失。
      是来看小镇春山风景的人,一些厌倦了城市的空气和夜生活的旅人,或是周末大学生。这一刻,他们受雨水的恩泽,成了威廉.布莱克画布上神的孩子,存在却不可触摸,有光彩却没有界限分明的轮廓。
      天空悬挂着很多很多人们渴望的水滴。
       为何原地不动?掀开雨帘,我便可以奔跑。谁在阻止?谁在阻拦?这么多雨水在邀请,在召唤,就这样让它流淌在屋檐, 石阶,看着它落下,落下,然后流逝——任由天空的琼液进入了下水管道?
       建筑的深处,是一枚栖身于石头里的软体动物。一种迫使我只成为我自己的脆弱,让我渴望倾尽全力往里面退,再退,直到敏感的肌肤触碰到自己建造的几何学。有时我爱它几乎胜过爱人世之光和友谊之恩泽,我必须满足于内部螺旋形的生命漩涡,满足于被困住的自身之微光。
       令人心碎的建筑。这或许是个错误。
    圆形木几上摆放着一盆绿萝,绿色枝条向四面八方蜿蜒而去,一棵草的灵魂在移动吧。我摸了摸叶子,闭上眼。我看见自己夜色般的长发再次铺满我的视线,恍如一场缓慢的衰微气质的宁静的雨丝,从我的瘦削肩头和指尖落下。
       一天也落下了。
       我轻轻握住这落下。


三  火灾过后(2017年5月13日存留)

    今天,小镇按照山里人家的节奏开始新的一天。街市成排的屋顶上空或在家宅屋檐庭院里是五月美丽的绿色枝叶,游人不多也不少,车辆来来去去如同初夏出行的甲壳虫。我们不会揣测封闭的壳子里是运输欢乐还是运输不幸与灾祸。
    警笛声、消防车、梯子、皮管、水箱和一批一批戴着钢盔装备精良的消防队员消失无踪。某一片区三家酒楼的火灾已经平息,昨日弥漫整个小镇焚烧的气息,如同每一次生活中飘过的不幸一样,很快就会随着日子而被人们遗忘,新的新闻热点又将成为头条。我们没有办法捕捉到多少蛛丝马迹,事件结果总是以某某人被警察带走而告终。
    醒目的警戒布条还在风中飘扬,案发过后的一道禁令。坍塌的屋顶、梁柱、烧焦的墙体、物什、爆炸的碎裂瓶罐碎片…..一切都以一种无序的方式原封不动暂时保留。值班警察尚未全部撤离,还留下一名维护事后现场——火都灭了还有什么事呢?执勤警察很快也懒散下来,他守口如瓶只是如此走走执勤而已。人们既无法从他身上看到值得看的东西,也无法得知事发真相。一位老阿姨扛着摄像机在附近一带认真打听事件始末,一边痛声斥责消防队失职、市长失职、民众远远看热闹与撒旦同伙没什么区别……
    我认识老人,是我们教会的一名虔诚信徒,她父母当年都是保家卫国的抗日英雄。我也亲眼看见了那场大火,同许多围观的人一样惊骇地站住,在警戒线外围。
    我能告诉敬爱的老阿姨什么呢?描述一场火势?一只被藏在房屋深处的滚烫而耀眼的火鸡突然冲天张开巨翅?还是空气中浓烈的焚烧的气味,毁灭的气味?老阿姨想知道不是这些。她以七十高龄以一名基督徒神爱世人的信仰勇敢介入,而我所有的努力都为在这火的世界边缘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这是要受到道德谴责的。当夏加尔绘制《圣经》火灾图像之时,人的幸福就是阴影中的一束微光。无法得知夏加尔式的灾难绘作是安慰还是启示,但夏加尔的确因为表现灾难不够彻底,而难以成为一名令人震撼的悲观主义者。
    “这是我的家乡,国家名胜风景区,山民有责任知道真相!我要上报省政府党中央!”老阿姨还在执着发表言论,义正言辞。本来无所事事的值班警察这时终于意识到责任重大,慌忙走来制止,请老太太走开,别再胡说八道,多管闲事。
    废墟如同祭坛一般伫立着。它在展示一场尘世的灾难,也在庄严展示自己辉煌燃烧之后的死亡。而每一栋还活着的房屋的暗火,每一个生命的潜火,依然如蓝色羽扇豆一般无声燃烧。模糊的热也在我的房屋我的身体的角角落落,我迎接这绵延的起伏,摇晃,温暖与躁动,且尽可能避开摩擦之神。
    火蝾螈通过烟囱化作炊烟,激情与幻想通过黑暗窄门,超越我,面向天空与虚无。
    我的炉膛里,留下的是可有可无的灰。


四  虚光幻影之建筑风景画(2017年6月存留)

    藤蔓的触须会挤穿墙壁,吃掉一幢空房屋。几何世界的理性努力  是对自然力的适当控制,阻止自由的迷失。
   写完这个系列,立即回来,好好的。


1  夏日庭院

      许多年前我在梦中随同一个人走在一条林荫道上,道旁有一辆小推车停靠着,车子上载满盆花,我们买下其中一钵,向一栋建筑样式陈旧的庭院小楼走去。
      我在傍晚时分的院落驻足,微风从逐渐衰老的建筑拂过,绿色的草木从矮墙后姿态温柔地闪现,藤蔓植物在墙垣游走,视觉中有一种凉爽的感动。身边的人蹲下身,拿出诱饵呼唤草丛中的爱犬,夏日音符一般跳跃而出的金色小动物。随后,是大面积的静谧覆盖了那栋房屋和它的庭院。
      它是怎样隐藏在城市巨大的喧嚣中的,并且躲过一次次或大或小的城市拆建改造工程?这于我是一个谜。我能解的是外墙遮盖下,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内容。然而我还是深深感到自己在异乡的孤独与单薄。我或许很想跟那个人谈谈房屋与家庭的话题,不过很快我发现这是个荒谬的念头,便放弃了。
       我始终不曾走进那栋房屋。房屋的内容是不稳定的事件,偶然。而被街角三轮小推车、树木、藤条和花草围绕的建筑氛围,却如一幅印象派的画般会在记忆中闪现。我想想,自己与那座城相连的其实是一幅风景画,我在其中悬置过一条青春的裙子。青春没什么值得多说的,现在也没什么值得多说的,风景画中演变的脆弱人物都将被放逐他处。
      无法终止的画卷,在向无法释怀的虚弱感表达致敬。

2  地下明室

      老旧的地下室已经废除。蜜蜂曾在那儿筑巢,房屋的底层缝隙里还有干枯的断翅、残存的蜜吧?我靠在沙发上似睡非睡,一时想起,大笑不止,被自己的荒谬逗乐了。我已经不再手举烛火前往地下室,轻轻慢慢拾级下,如同静脉中的血液一样前往漆黑的地床。影子在墙面上跳动,摇摇晃晃,不知名的生灵蛰伏在那儿,我因此一次次陷入自己的幻想和异类生灵蛊惑的力量当中。工蜂也许还在室外的蓝天下画着一些奇异的不可思议的纵横交错的线路,不过总会回来的,地下室里有它们族群的雅典卫城。
      绿色的地衣在墙上诞生并蔓延至我的手指,词语开始在我的指尖萌芽,喃喃作响。
      我喜欢房屋有一层没用的地下室。
      您真让我惊讶。
      来传递改造屋舍福音的使者笑了。但街道办的事琐碎繁多,他懒得与我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很快大家推倒了笨重的隔墙,邻里几家沟通成一室,希望把某种价值从无用的黑暗中找回光亮,放大尺寸。随后用白灰、瓷砖、大理石以及灯光、落地窗来装点它,照亮它。摸摸新墙面,美妙的光滑度,光从落地窗倾洒,这样的慷慨。好大一间地下明室。
      我内里的光也被这样倾洒出去。
      “为什么不赌一把呢?”说这话的人租下了这片地下室,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些员工,和许许多多的帽子、丝巾、瓷器、茶具、俄罗斯套娃……它们已经在长方形、梯形、圆柱形各个陈列柜上拥有了自己的商品生活。这是奇妙的,当年轻女员工伸出手指熟练旋转一顶宽边软帽,或是抽出一条丝绸方巾向顾客展示物品的美丽之时,我看着很快乐,轻盈的、舞蹈般的,缓缓衍生的纯粹感官的逸乐盛宴。包括女员工白而细的手指,以及指甲盖上月牙形的珠光染色。
       地下室已经在五彩斑斓中漂浮起来。建筑四周深色的泥土渐渐坍陷,房屋的根基薄而透明。
       房屋的工程从来就没能完成。

  3    阳台鸟窝

      黑暗在房间里静默涌流,温柔的喑哑如此美好。
      醒来的人心有不甘,但还是披衣下地,开始在一团漆黑但有着坚硬家具和柔软物件的房间里摸索着走动。房屋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阳台里有一只鸟窝型的藤条吊篮,不过看上去很像一件陈旧遗物。我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只空藤篮,它便在露台朦胧的月色中懒洋洋地,毫无目的地原地兜着圈子,一圈,一圈。
      她常常会坐在这只藤篮里。她似乎有轻微的病症,偶尔会有外出弹拨吟唱的演出活动,不过更多时候,她的生活就像一幅画一般空闲,脱离现实。 “哦,我唱鸟语。”她说这话时就躺在这只吊篮上,羞怯地笑,同时将脸埋进褐色卷发,就像树林里裹着深色头巾的鸟儿在啾啾——我因此知道她有一个鸟的梦。
       “为什么不多出去走走呢?真正的街道、人群、美食、声音,还有运气……”
       “或许这些也只是人们自身的摆荡,我在这里摆荡也可以的。”她抱歉且伤感地说。
       我将手肘支在阳台扶手上,就那样看着她,我不会帮助她,也不会反驳她。她也只需要我用目光陪着,在      她身边站站,或者来来回回走动,供以一点生命的气息。
      藤篮一圈一圈荡着,无法停止。我看见她灰蓝色的裙摆滑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或许这只逐渐破旧的藤篮也在抓伤她,但她表情温和,始终不曾喊疼——她内心里是否有某种绵密且轻柔的熨压、忍耐?然而我没有问过她,我不应该出于自己的好奇而迫使这份痛苦开口诉说。时间缓缓地深陷入她的眼眶、肩胛骨,她的存在终于开始变得越来越可疑,如同一片灰蓝色的鸟羽,有一天她从藤篮上消失,不曾再出现过。
      我又推了一下藤篮。它不能这么空空地看着我,令我疑惑,令我难过。
      应该撤走它?或许也可以重新填满它?我沿着藤篮走了一圈,轻轻爬进去,同时我用双手将薄毯拉到下巴处,如一只甲虫蜷缩在网兜里。“哦,我说虫语。”我愉快笑起来,一时间忘了自己是一只陷进现代笼子的猩猩。
      阳台上已经洒下清晨第一缕光。外面的世界,真实的生活,随后会到。

4:  无名的房间

       我的行李很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必过于看重自己的人生痕迹,以为自己每一块碎片有多少价值吧?我还没老去,我的手曲伸自如,活动十指我就可以在空气中灵活弹拨,但我清楚地知道,它握不住东西。我确实失落了很多东西,剩下的也随时可能悄然滑落而不为我所知。
       我在这间看起来似乎延伸到很远处的无名房间里,无所事事。这世间所有的房屋大概也都是某种隐喻模型吧?对一些人来说是停泊的游轮,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是一艘欲前往彼岸的移民船。我没有什么着急的,平躺下自己,等待。毕加索正在为《晨歌》中被打碎的女体伸出援手,他帮助碎片们坚持,保持住隆起与凹陷的曲线,耐心在房间等待。
      我会成粉末,尘埃。死亡在这间房里将抵达一个人最深的渴望。
      但是毕加索笔下的生命激动人心。碎片里藏匿着弱小的胸腔,它们也许会奇迹般拼凑自己,曼妙女体将站起来走出房间?那把讽刺性的曼陀铃或许并不甘心从此弦断喑哑。
      刚刚服务员来过了,她三两下就把房间清扫干净。服务员一般都是轻悄悄地存在这栋楼房的某一个角落,懂得怎样使自己被遗忘。她的话也总是简单而令人愉悦:您的床单需要换吗?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给您拿来。我惊讶她的工作——走过哪里便会轻松抹去那里的痕迹,让那里的物品快速恢复秩序和清洁。她是怎样做到对那些曾经栖居房间的灵魂的寄语充耳不闻,把碎片、灰尘,统统清扫出去,或把床铺罩起来的呢?这里,那里,每一间房或许都是一张欲望无尽的脸?每一张脸都干净得有问题。
      尘埃、碎片在我的身体里吱吱响,发出低声轻唤。我在这间一尘不染的房间里陷进被自己激发起来的眩晕之中。
      去那里吧。那里,你的眼睛会看见树林和星星。
      有人坐在窗沿的靠椅上,指间闪烁着烟蒂的火星。他在看着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衣服,口袋很多,像一格一格抽屉,这让他看上去像一只沉重的箱子。然而他眼神和善,哦,一个善良而背负了太多抽屉的人。他显然不是毕加索,但他似乎同样思考着如何行动,阻止我的碎片一块块自行滑落。
       有个圣人的影子治愈了街角一个瘸子。用影子治愈病人的圣彼得。我笑起来了。
       死亡是最后的领地,不用急着去——你还有梦想的自由。他吸完了那支烟,伸出手覆盖住我的手。手暖而宽,指缝送出烟一般的线路图。我循着着这烟看去,是他祝福与我的一片林木和星星。
      将我带到这里的死亡的力量,慢慢消失。虚掩着的窗户,略微吸纳着外部世界的空气。
     几年后的一天,我在一棵树下描绘光影,我听见脚底下的窸窣声,我的影子奇异地从我脚边略略起身。我想画下她,我知道画阴影不能乱涂,要落笔轻抬笔重,投影的边缘要轻轻地勾画,一条线在另一条线旁边,再一条线,一条线。
[ 此帖被秋其在2017-06-18 13:09重新编辑 ]
级别: 大学生
沙发  发表于: 2017-04-09 10:40

呵呵!那个张大头,李老四太可爱了!我觉得30套不现实,不知咋来的。喜欢第六段,秋琪的童心和坚韧固执,一览无余。
还有”葡萄园上空阳光灿烂,云絮轻游”多美的句子。让我想起伍尔夫的海浪,人的一生就像一串葡萄,里面的人影只有自己能看到,别人看到的只是表象。
级别: 小学生
沙发2  发表于: 2017-04-09 12:01

回 楼主(秋其) 的帖子

让人思考的文字,慢慢欣赏!
级别: 高中生
沙发3  发表于: 2017-04-09 17:56

                                                    临渊而立
                                   ——读《静候烟尘散去》    
                                                 王晓玲
  《静候烟尘散去》是秋其的一篇散文,分七个小节完成。
  文本深度叙述了戕害自然之怪现象,以及因此引发的切身之痛和深刻结论。
  文本第一小节是概述,以下是分述。
  触目惊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夜之间,令山河破碎,动植物在梦中失去了家园。作者的笔是含蓄的,“环境在改变,敏感的动物和植物都能觉察到,它们的栖落点不太可靠。”作者的感情是庄严的,“一次次从外面扛着无形碎片归来。我能否从一堆碎片中摇晃出意义,将碎片重新安排变得全新?”一个“扛”字,表达出主人公的心情是多么沉重。“一堆碎片”暗喻野蛮的画面。“摇晃”表达出主人公的无奈、愤慨和质疑。
  “我能否出发两次,居住两次?”意思是,“我”能够重新出生,重新生活吗?心伤至极。
  文本第二小节叙述了鸟儿的死,猝不及防,死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它们赤裸的纤细脚踝碰上了什么——一张来自人类智慧制造出来的空中陷阱,轻轻捉住了它们。”前一刻,“葡萄园上空阳光灿烂,云絮轻游,小小鸟儿鸣唱着,一会儿高一会低轻快自由地飞”,谁知,下一刻,春天的风,就吹送着“它们发出的惊恐、尖利的细小声音。”
  “你要放下全部的重量,最好将飞翔的灵魂也全盘交出。”意思是,鸟儿们如何是好?难道叫它们剪断翅膀消解形体吗?难道叫它们面目全非,丧失尊严以及生命吗?难道叫它们从来也没有出生过吗?愤怒已极。
  文本第三节叙述了一场拆建场面。
  “正是春事繁荣之时,一片居民区,已被彻底推倒,送入一辆一辆的垃圾大卡车中。甚至那些根深蒂固的古老地名,也都可以像一个破烂玩具一般被钳子夹走,断离今世。”
  真山变成了假山。
  “有人说,会变得更美丽。”
  “毁灭与新生,你拥有什么,能做什么?”直指人心的叩问,拿什么来招架?
  文本第四节描述了因为拆迁获得看似可观补偿的脑袋。
  无视山清水秀的滋养,却陶醉攥着大把的票子喝着污水,吃着有害食品,呼吸布满雾霾的空气。
  饮鸩止渴。
  “有关山林的一切,记忆的一切,梦的一切,他都无法享用。眼光和心灵的迷失,新版买椟还珠。
  文本第五节诉说了身无宁静之所的忧伤。
  “六百多年过去了,历史换上新装将王蒙的变形山水呈现在我眼前。”因为,“烟尘中有欲望的兽”。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件。
  文本第六节叙述了蚂蚁整齐划一的搬家秩序,梧桐努力生长的样貌。作者发出感慨,蚂蚁多像人类,人类多像蚂蚁,有板有眼,盲目乐观。美丽的梧桐,也难能逃过一场浩劫。
  “我从来都没打算努力去做一个深刻的悲观者,我还不想对自身及人类的处境充满怨恨,那样会吓到我自己的。”作者已经感到面临深渊,但她并没有失掉勇气和信心。她知道,一切违背大自然意愿的行为,一切违背人类道德的行为,都是逞一时之强,最终都将恢复世界的本来面貌。十年浩劫,那么疯狂,不也回头是岸了吗。
  作者借用美国诗人的话“我只是宽松地被拘。”抒发了和大自然永远相依相偎的美好愿望。
  文本第七节作者发出了心底的声音“静候烟尘散去,看见线条清晰、坚硬的山峦。”表现了作者的深远思想和坚定信念。

  后记:于其走在喧闹的漠然的人群里,不如做秋其长裙上的一缕飘带。
  
级别: 大学生
板凳  发表于: 2017-04-10 08:56

回 3楼(依然如是) 的帖子

如是总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和真情的剖白,可以独立成篇了!
喜欢有文字陪伴的岁月
级别: 论坛版主
板凳1  发表于: 2017-04-11 10:28

很真实的内心描写,有立场,有秉持。真好的文字。秋其姐好
不想风化的种子,都愿开花。
级别: 小学生
板凳2  发表于: 2017-04-13 21:00

对强势的力量,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也许叫恐惧,更确切。自我防御机制非常的聪明,将“恐惧”置换成了“反感”,一下子从弱势的位置上跳到了敌视对峙的位置上。人在潜意识里,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的。恐惧的孪生姐姐,就是无能。

文明社会里,依然是弱肉强食的从林法则, 强食者亦掌握了词汇的发布权与解释权,他们会很精明地把“侵略”置换成正义的代名词。  打着“正义”的旗帜做反正义的事。 在丛林法则下, 强大意味着罪恶。强大是他们作恶的利器。
级别: 大学生
地板  发表于: 2017-04-15 18:02

        开始锻炼。绕着跑道慢跑三圈,.然后将重心缓慢移动,至后腿,下压,牵拉逐渐僵硬的韧带,直到身体苏醒,一点点舒展开。
        逐渐老去的身体,无法再为他人激情献舞——你既不可能凌空逾越,又不可能就地翻滚。只是不想让自己僵硬麻木,于是慢跑着,于是下压着,叫醒沉睡的自己。

        我在锻炼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隐喻。当一种生活方式开始破灭,我们还能做的是:自己生产热量和活力。

    
         脚患。三年前脚瘊子出现,折磨我。常常在洗浴之后,用锋利的刀片削落一片片属于我但已失去控制的身体一部分。一次次流血,疼痛。忍住。    可是,设若有人拿刀削掉我的脚呢?刮削我嘴唇上的语言呢?这个问题不能设想,那样会活不下去的。战歌、甜歌都不想唱,我还有转过身去唱挽歌的自由。

      谢谢菡萏、三保、牧童、亚香诸位师友!
    

    
级别: 大学生
地板1  发表于: 2017-04-16 12:50

回 3楼(依然如是) 的帖子

此地古贤曾居,或渊明耕种隐居,或太白击楫高歌,或散原老人虎啸松门。俱往矣!雾锁山城,春林郁郁。断崖危坐,望千丈飞瀑云中下,击碎块垒。待心中溪山清远,再叙桑与麻。

谢谢如是用心写《临渊而立》!
[ 此帖被秋其在2017-04-16 12:59重新编辑 ]